相聲界有句老話,“紅花還需綠葉襯”。對口相聲,捧逗二人上了臺是一場買賣。逗哏的即便表演再精湛,沒有搭檔在其中穿針引線、墊磚遞腿,也很難收獲令人滿意的演出效果。過去每當說到一對搭檔在臺上的默契程度時,都有一個專門的形容詞——“膩乎”。然而,時代在發展,相聲表演也在悄然改變。很多青年演員把最“嬌氣”的包袱扔到一旁,反倒是以“懟”為主,包袱為輔。但事實上,這樣的表演一點也不高級,更談不到任何藝術性。
捧哏的在臺上不是不能“懟",因為捧哏講究的就是“頂刨撞蓋”四個字,關鍵還是看使哪塊活。倘若一概而論,時間長了哪怕再忠實的擁躉也有聽膩的時候。在老先生們的表演中,“刨”是門學問,什么節骨眼刨,該怎么刨,都可能影響包袱的效果。今天就來跟眾位聊聊老觀眾們津津樂道的“刨著使”。
2007年,在“藝海神游五十載”的紀念專場演出上,馬志明與黃族民聯袂為觀眾奉上了傳統相聲《大保鏢》。毫無疑問這段是少馬爺的把桿活,而來捧場的觀眾也以老粘子居多。毫不夸張地說,坐在臺上的觀眾哪位都對這段爛熟于心,都能死綱死口的把整塊活念下來。這一點對少馬爺而言同樣了然于心。故而在表演過程中馬志明先生到包袱口自己就先給刨了。
眾位可能還有印象,《大保鏢》里有這么幾句。甲:刀、槍、劍、戟、斧、鉞、鉤、釵、鞭、锏、錘、抓、鏜、棍、槊、棒、拐子、流星。什么帶鉤兒的、帶尖兒的、帶韌兒的、帶刺兒的、帶峨眉針兒的、帶鎖鏈的,十八般兵刃,我是樣樣...... 乙:精通? 甲:稀松。 誰使這塊活都這么使,因為到這兒有個小碎包袱。可少馬爺知道來的都是什么觀眾,說到“我是樣樣......”時,沒給捧哏的留氣口,直接說出來“精通”。看似是把包袱給刨了,實際包袱還在后面等著呢。馬:我就不說那稀松,您也不樂,也沒意思。干脆我就精通。黃:你差點把我誆出來啊。馬:你還以為我說稀松呢?這句沒了!這么一刨,包袱一下就響了。這是逗哏的自己刨自己,還有好不容易說到底包袱,直接讓捧哏的給刨了呢。
2008年,闊別天津44年的丁文元重游故里,在“大金臺”與兒時伙伴陳鳴志合作了一段《報菜名》。因為丁先生告別舞臺已經20多年了,表演過程中難免場面溫了。搭檔陳鳴志善于文活武使,哪怕包袱使泥了,三兩句話就能讓臺下炸粘子。這老二位的《菜單子》,到底包袱陳九爺的處理手法太高明了。
當丁文元背到“板鴨筒子雞”時,還沒他等說下句,陳鳴志先給攔了,搶著問:“這些個菜好吃不好吃?愛吃不愛吃?我沒錢哪!刨一個底啦!”聽到這兒觀眾能不樂嗎 ?這還不算完,接著又說:就你上的這些菜,吃完了我一抹擦胸脯......丁:怎么樣?陳:我沒撐死!又刨一個底,臺下立刻就炸啦。丁:就這些個菜你全都吃過?我說一樣你就沒吃過。陳:什么菜?丁:油炸...... 陳:大蝦? 丁:屎殼郎!
這就是“刨著使”的精妙之處,按冊子演到包袱口也許觀眾就不樂。與其這樣,不如自己刨底。刨誰都會,但刨完之后怎么續上更好的包袱就不是誰都能輕易做到了。沒有幾十年舞臺經驗的沉淀,也很難有如此神來之筆的演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