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條用高薪引誘年輕女性賣卵、代孕的違法廣告，被一張張名片大小的粉色貼紙覆蓋。去年年初開始，貼紙出現在全國各大高校女衛生間的隔間門板上。

貼紙正中間是一行顯眼的提示語——“在中國，一切卵子交易都是違法的！”其上下兩邊分別用較小字號寫明了非法買賣卵子的法律風險和健康風險，頂部居中的位置則寫著“保護女孩計劃”。

2022年7月14日，距離“保護女孩計劃”啟動已過去541天，但在社交平臺上，其相關話題的討論區仍然不斷有網友發布圖文，贊賞上述貼紙“太有愛”“有被暖到”。

除了網友自行購買、制作、粘貼貼紙，還有諸多網店商家也主動設計、定制與快遞單大小相仿的新版“反賣卵代孕”貼紙，隨包裹一起發出。

【1】設計靈感來自一姑娘用口紅涂掉代孕廣告

“保護女孩計劃”的發起人Cruz，是成都一家年輕人消費文化公司的品牌總監。他告訴九派新聞記者，在團隊選題會上，同事提出，我們能做點什么來真正地幫助到女孩？如果僅僅是通過公眾號推文來宣傳、科普，形式似乎太過單薄。

“當時一位女同事聊到，衛生間的隔板上經常會出現捐卵、代孕的廣告，以前很多女孩誤入歧途，因此傷害了自己的身體。我作為男性，這才知道，原來女生的衛生間里，有這樣的事情。”Cruz對九派新聞說，“后來我們經過討論，決定通過貼紙覆蓋（違法廣告）的方式，提醒女孩這其中的風險。”

2021年1月19日，團隊官方賬號通過社交平臺正式發起“保護女孩計劃”，并同步開始“反對一切卵子交易”貼紙的售賣，價格為1分錢10套。

據了解，該款貼紙尺寸較小，便于隨身攜帶；同時，考慮到使用場景的多樣化，以及環衛工人的清理難度，貼紙背面使用了強力無痕膠——貼上不易掉落，撕下也不會破壞墻面。

其官方賬號公開資料顯示，截至2021年1月26日0點，也就是“保護女孩計劃”第一期活動發起的第八天，共收到有效訂單1598筆，AB款貼紙共200萬張，項目總支出80470元。

基于第一期活動受眾的良好反饋，發起方于2021年12月20日宣發了第二期活動。其介紹，活動仍以貼紙形式進行，設計靈感來自平臺用戶拍攝的一張照片——“好心的姑娘用口紅涂掉了代孕聯系方式，乍看之下，就像是一灘血，十分刺眼”。

同時，在團隊成員實地探訪多地公共衛生間后，最終在初版“反代孕”“反捐卵”貼紙之外，新加入警惕“人工流產”等內容，適配更多違法廣告場景。

考慮到成本問題，在“保護女孩計劃”第二期活動售出20萬套貼紙后，發起人所在公司暫停了實體貼紙的售賣，但電子版貼紙仍繼續通過客服免費發放。

Cruz觀察到，購買或領取貼紙的人基本都是年輕女性，且大多為高校女大學生。這不僅僅是因為她們接觸社交媒體的頻率更高、對相關話題的關注度更密切，還因為一個普遍的現象——買賣卵子、代孕等違法廣告通常出現于高校女性衛生間內，讓諸多女大學生頻頻與之對視。

那么，高校教學樓公廁內的違法廣告是如何清理的？為何層出不窮？

對此，湖北大學后勤集團負責人回應稱，一般來說，大型考試前會做大范圍的排查和清理廣告，從外面請工人用涂料對門板上的違法廣告進行遮蓋。他還提到，學校保衛處曾抓到過張貼廣告的人，基本都是年輕人，背著個大背包，“他們也搞不清楚幕后老板是誰，只是拿錢辦事，報警也沒用，每個月又有新的”。

【2】35厘米長的取卵針刺穿卵巢，嚴重可危及生命

“公益捐卵”“高薪”“無痛”……違法分子給取卵披上誘人的外衣，哄騙涉世未深的年輕女性們誤入歧途。

早前，據澎湃新聞報道，黑市賣卵有可能對女性的身體帶來很大的傷害。如果取卵技術操作不規范，可能會導致盆腔的感染，影響生育，一旦損傷盆腔臟器，會造成出血；還有促排卵的藥物，有可能造成卵巢“過度刺激綜合征”，造成腹水、胸水，嚴重的還有生命危險。

在健康時報揭露的一樁違法買賣卵子的事件中，“捐卵”女生曉雯（化名）曾五次打促卵針，每次連續打十天，最終通過“盲捐”的方式，戴著眼罩，在未知地點的手術臺上，任35厘米長的取卵針刺穿陰道、卵巢，忍受了15分鐘的墜脹疼，“最終不知道被取了多少個卵子”。

據錢江晚報報道，杭州女大學生美娟（化名）在“捐卵”后患上“過度刺激綜合征”，其雙側卵巢直徑增大至13厘米，比新生兒頭部略大，而正常女性的卵巢直徑約3、4厘米，比乒乓球稍小。同時，大量腹水抬高橫膈擠壓肺部，使美娟出現呼吸循環系統衰竭的癥狀，而且過度刺激會導致血液濃縮，引發栓塞，隨時有生命危險。

資料顯示，在女性的每個月經周期里，一般只有1個卵泡會發展成熟，而女性一生可排出的成熟卵子約400至500個，不可再生。但是，當違法分子持著一根半臂長的取卵針刺入女性的卵巢時，通常情況下，至少20顆卵子將被一次性取出。

【3】本想捐卵的女孩，看到貼紙打消念頭

其實，Cruz從未想過“保護女孩計劃”會影響如此多的人，以至于他在自己朋友圈看到有人說“在衛生間看到這個（貼紙）覺得很好”的時候，感到非常驚訝。

時至今日，團隊官方賬號的后臺，仍然不斷有粉絲留言領取電子版貼紙，同時也會收到許多使用者的反饋。她們有的是貼紙的粘貼者，有的則是發現者，但不約而同地，都對這樣有愛且有用的形式表達了贊賞。

“之前有一個領了電子版貼紙的姑娘，隔了一兩個月后給我們發消息說，她的一個實習生，本來對這些廣告很心動，但因為她貼的這個（反賣卵、代孕的）貼紙，然后打消了這個念頭，她覺得很欣慰。”

除此之外，Cruz還告訴九派新聞記者，因為“保護女孩計劃”的影響不斷擴大，有許多以女性消費者為主要目標客戶的商家找到他們合作定制貼紙，隨快遞一起發貨。

Cruz說：“一方面，貼紙可以保護買家的個人隱私信息，另一方面，從某種程度上講，快遞箱（貼了貼紙后）扔出去，是一個保護女孩的公益廣告。這件事讓我挺感動的。”

但是，除了褒獎，也有人質疑，這是不是“高級牛皮癬”？對此，Cruz回應稱，這是一場完全公益的活動。同時，記者看到，今年6月，在武漢某高校女生自發制作、粘貼的“反賣卵、代孕”貼紙上，貼心地寫著一行小字——“貼紙下是違法小廣告，請盡快跟貼紙一起完全清除”。

截至發稿，距離Cruz及其團隊正式發起“保護女孩計劃”已過去541天。這些零星的日子里，“保護女孩計劃”發出的兩百多萬張公益貼紙，如靜水深流般影響著無名角落里某個正盯著公廁門板上違法廣告的女孩，為其敲響了警鐘。